机制札记 #1：关卡出怪是怎样生成的

同一关重开几次，有时来的是路障，有时却是一群普通僵尸。这些差别是怎样产生的？游戏又是在什么时候决定它们从哪一行出现的？

要回答这些问题，需要先了解一波僵尸是怎样排出来的。我们从第 1 关的一个小例子讲起，再逐步加入手动出怪、选行和刷新时机。没有接触过关卡文件的读者也可以从头阅读；已经熟悉点数池的读者，则可以留意后面的特殊情况。文中讨论的是 0.17q 的常规出怪系统，规则依据关卡文件与程序逻辑整理。Boss、控制器和预置实体产生的僵尸，还要分别看它们自己的机制。

先看一个三点预算的例子

假设游戏要给这一波安排僵尸，手里有 3 点可用。可选的只有普通僵尸和路障僵尸：普通需要 1 点，路障需要 3 点。两种僵尸都已解锁，抽取权重也相同。为了方便，下文把这份可用点数称为“预算”，把生成一只所需的点数称为“价格”。

先不要急着计算。这一波最后可能是什么样子？

• 一只路障僵尸。
• 三只普通僵尸。
• 上面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如果认为是第三种，就已经抓住了这个例子的关键。不过，我们还需要弄清楚：既然权重相同，为什么数量会差这么多？

我们分两种情况来看。第一次抽到路障，3 点便一次用完，只能得到这一只。第一次抽到普通，则还剩 2 点；此时已经买不起路障，接下来的两次便只能继续抽普通，最后得到三只。

这正是第 1 关 MEDIUM 难度第 4 波会遇到的情况。两种结果并不是谁多花了点数，而是同样的点数被用在了不同的僵尸上。

权重相同，不等于数量相同。 权重影响一次抽取的结果，价格则会影响后面还有谁能参与抽取。接下来我们把这条规则展开。

点数池怎样把预算变成僵尸

每抽一次，都要重新看剩余点数

上例中的可选清单，就是点数池，在关卡文件中写作 ZombiePoints.ZombieList。如果打开这份清单，会看到每个候选条目可以设置下面三个参数：

• Points：抽到一次要扣多少点，也就是上文所说的价格，默认 1。
• Weight：本次抽取时使用的相对权重，默认 100。
• Waves：从第几波开始允许普通抽取，波次从 1 起计；默认 0，表示第一波便可参与。

游戏准备抽取时，先看哪些条目已经解锁，再看剩余预算买得起哪些。只有通过这两项检查的候选，才按各自的权重参与本次抽取。抽中一只以后，扣去它的价格，再用剩下的点数重新检查一遍。

需要注意，“抽到过”并不会让一个条目退出点数池。只要条件仍然满足，它就可以再被抽到。直到预算用完，或者已经没有可抽的候选，本波的普通抽取才结束。

回到开头的例子，路障与普通只有在第一次抽取时才是等权重竞争。第一只普通出现后，路障便因价格太高而退出后续抽取。因此，不能把每次抽取都看成“普通、路障各占一半”。这里说的退出也只针对当前剩余预算，并不是从整关的点数池中删掉了路障。

每波有多少预算

前面直接给了 3 点预算，但游戏是怎样算出这 3 点的呢？普通波的默认基础预算为 B = i / 3 + 1，其中 i 是从 0 开始的波次编号。也就是说，第 1 波代入 0，第 4 波代入 3；除法产生的小数暂时保留。

基础预算还要乘难度倍率 M，最后才转为整数点数。以第 1 关的 MEDIUM 第 4 波为例：

• 先算基础预算：3 / 3 + 1 = 2。
• 再乘这一难度的倍率：2 × 1.5 = 3。
• 结果已经是整数，因此这一波有 3 点可用。

五档难度默认使用 1、1.5、2、2.5、3 倍。作者可以用 Multiplier 写一个共同倍率，也可以写五项数组，逐档设置。如果 ZombiePoints.Points 是长度恰好等于总波数 Waves 的数组，就改用数组各项作为每波的基础预算，之后仍然要乘难度倍率。

这里的 Points 容易混淆：写在池条目中，是一只僵尸的价格；写成 ZombiePoints 下的逐波数组，才是各波的基础预算。阅读文件时，先看它写在哪一层。

点数只是游戏用来安排出怪的预算，与阳光、荣光和僵尸 HP 分开计算。路障价格为 3，并不表示它的耐久是普通僵尸的 3 倍。

最后补充整数转换的细节：程序会先加上很小的 0.000001，再截去小数部分；大于这个微量、却仍不足 1 点的正预算按 1 点处理。一般的手算按上述方法即可。若结果恰好落在临界值附近，还需要考虑单精度计算的影响。

作者指定的僵尸放在哪里

点数池可以解释随机出现的僵尸，却还不能解释另一种常见安排：作者希望某一波一定有一只路障，而且指定它从第 3 行来。这样的记录可以直接写进顶层 ZombieList，不必等点数池恰好抽中。

于是，我们遇到了两份同名列表。顶层 ZombieList 存放逐波的手动记录，ZombiePoints.ZombieList 存放随机追加的候选。一关可以同时使用两者。下面先把随机追加放在一边，只看手动列表怎样分波。

怎样分波

假设依次写下“普通、普通、分波标记、路障、结束标记”，这份列表会得到几波？前两只普通属于第 1 波，越过分波标记后，路障便属于第 2 波。

关卡文件中的分波标记叫 NULLZOMBIE，结束标记叫 ENDNULLZOMBIE。游戏按顺序读取列表，一条普通记录配置一只僵尸；遇到前者，进入下一波；遇到后者，停止读取。

我们还可以把两个分波标记连在一起。此时它们之间没有任何普通记录，就会留下一个没有手动僵尸的波。下图把这两种写法放在一起：

也就是说，分波标记本身不是一只僵尸，空的手动波也不一定是游戏中的空波。另外，相同类型、相同行连续写了两次，仍然是两只，不能因为内容相同便合成一只。本站波表中的 x2 就是在保留这个数量。

同一份列表如何适应不同难度

LowDif 比较的是数值，不是就近选择一档难度。 关卡介绍中的 Dif 评分是另一项数据，不参与这里的比较。

怎样重复一段波表

这里的 15 只是页面采用的展开范围，不能据此认定循环关在游戏里一定于第 15 波结束。实际何时结束，还要看运行时的结束条件。

再加上三条特殊规则

到这里，我们已经知道手动记录怎样分波，也知道点数池怎样花掉预算。再补上几条规则，就能理解一波僵尸的大致构造顺序了：游戏先放入手动记录，再处理自动旗帜队伍、末波保底和手动记录的点数扣除，最后才用剩余预算进行普通抽取。

这一过程是在进入关卡时逐波完成的。也就是说，点数池的种类、数量和初始化选行，在开局构造波表时就已产生。 如果某波恰好来了难以应付的僵尸，不能由此推断游戏刚刚看过你的阵容，临时抽了一种来克制它。后面介绍的灵魂选行会读取植物状态，但那是另一件事。

大波的预算与旗帜队伍

大波通常比普通波热闹一些。默认预算公式会在每个第 10 波和最后一波作大波处理：先把基础预算乘 2.5，再计算附加普通僵尸的数量 N。N 的算法是把 i × M / 3 截去小数部分，然后将结果限制在 2～8。

把一只旗帜僵尸也算进去，队伍总数便是 C = N + 1。如果放大后的基础预算至少为 1.5 × C，就先扣去 C，然后再乘难度倍率、转成整数。我们可以把这一步理解为给旗帜队伍预留点数。

不过，“预留了点数”与“真的生成队伍”需要分开看。要生成一只旗帜和 N 只普通，还必须开启 ZombiePoints.Flag: true，而它默认关闭。预算中的预留分支本身不检查 Flag，所以不能看到扣点就认定一定有自动旗帜队伍。

若设置了有效的逐波 Points 数组，则以数组值覆盖基础预算。还有一种容易混淆的情况：作者在手动列表里单独写了一只旗帜。这只旗帜属于手动记录，并不会顺便打开自动队伍。最后回算第 1 关时，我们会把大波的数字完整代入一遍。

手动记录也可以占用预算

假设本波有 5 点预算，作者另外手动安排了一只路障。如果没有其他特殊处理，点数池仍然可以拿这 5 点继续抽。手动写了一只，并不自动意味着随机部分少来一只。

若希望手动安排也计入开支，可以开启默认关闭的 SubtractMode。例如这条路障记录的扣点价格为 3，那么扣除后便只剩 2 点供普通抽取。

扣多少点也有查找顺序：手动记录自己写了 Points，先用这个值；没有写，就找池中对应类型的价格；仍然找不到，才按 0 处理。只有本波满足难度条件的手动记录参与这项扣除。由此可见，打开扣点模式以后，随机追加的余量取决于手动记录的价格，并不是简单减去手动僵尸的只数。

末波可能补进从未抽到的候选

为什么买不起还能补进来？因为保底发生在普通抽取的解锁与预算检查之前，也在手动记录扣点之前。尚未解锁或预算不足，都不能用来排除一次保底。

还要特别留意“从池中生成过”这几个字。假如前面出现的路障来自手动列表，就不算池条目已经抽到；反过来，只要该条目此前已从池中生成过，末波便不会再为它保底一次。保底记的是池条目的历史，不是玩家在场上见过哪些僵尸。

从哪一行进入

固定行与随机行

前面一直在讨论来什么僵尸，现在再看它们从哪里进入。一条记录写着 Row: 2，会落在哪一行？答案是第 3 行，因为这里的行号从 0 开始。常见五行场地中，最上行编号为 0，最下行为 4。

如果没有填写记录的 Row，或者写成 Row: -1，游戏会等到这只僵尸出场时再选行。它先从当前可用、且不受行冷却限制的行中随机选一行；如果所有可用行都在冷却，则选择冷却值最低的一行。

固定行也不是无条件生效。指定行不合法、不可用或受冷却限制时，同样会回退到随机路径。因此，波表写了固定行，说明的是记录中的安排；最终出场仍然要通过运行时检查。

此外，关卡顶层还有一份 Row 数组，用来记录各行状态，其中状态值 2 表示不可用行。它和僵尸记录中的 Row: 2 含义不同：前者在说一行处于什么状态，后者在说一只僵尸指定去哪一行。

开局选行为什么比较均匀

如果连续观察点数池生成的僵尸，可能会觉得它们在各行分得比较开。这与初始化时使用的平滑选行器有关。点数池和自动旗帜队伍选行时，会记录每行距最近两次被选中已有多少次选择，再据此调整权重，让近期选得少的行更容易被选中。

可以把它理解为一本不断更新的选行记录。读到下一波时，这本记录不会清空；手动固定行也会更新它。因此，某一波的行分布还会受到前面记录的影响。

但平滑选行并不要求“每行轮到一次才能重来”。刚选过的行仍有可能再次被选中，五只僵尸也不一定恰好每行一只。另外，类型抽取和平滑选行共用同一条关卡局部随机数流，改动前面的候选或记录，也可能使后面的结果发生变化。

灵魂选行究竟看什么

现在稍微改变一下情形：第 2 行已经来了一只本波的僵尸，后面的灵魂记录会转而选择第 4 行吗？在这个例子中不会。评分用的是本波开始时的植物快照，新来的僵尸并没有改变这份评分。因此，多条灵魂记录可能连续选中同一行。

真正的评分还会考虑豌豆射手与豌豆坚果的邻行 Dd 基因支援，但并没有把所有植物的输出、控场、阳光与主动技能都算进去。所谓“灵魂弱行”，只是这份评分最低的一行，不一定就是你在实战中觉得最难防守的那一行。

清得越快，下一波就越早吗

知道了每波有哪些僵尸、从哪一行来，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下一波什么时候来？这部分由 WaveManager 参与控制。InitTime 设置首次等待，Counter 设置波间计数器，Factor 则参与计算提前刷新的阈值；其中的 Flag 子配置控制进入大波前的节奏。

我们先看提前刷新是怎样发生的。每波生成后，游戏记下本波符合条件的僵尸的初始统计值，再乘 Factor 得到阈值。之后，计数器走过 200 以上、剩余值仍大于 100 时，如果本波剩余统计值降到了阈值或以下，就把剩余等待改为 100。

这里可以做一个只看数字的例子。假设初始统计值为 100，系数为 0.25，阈值便是 25；计数器从 2500 走过了 300，还剩 2200。此时若剩余统计值为 20，三项条件都满足，计数器便从 2200 改为 100。

如果只走过 150，即使统计值已经降到 20，也不能在这个时刻触发上述分支。这说明提前刷新要同时看清怪进度与计数器条件，不能只看场上还剩多少僵尸。

0.17q 的默认首次等待是 1800 个逻辑更新单位，普通波计数器为 2500～3100、系数为 0.25，大波计数器为 4000、系数为 0。关卡可以覆盖这些设置，例如第 48 关将普通波和大波的系数都设成了 0.5～0.65。这些单位不能直接当作毫秒或显示帧数。

还需要说明两点。其一，统计时会检查波次归属与实体状态，不能拿全场僵尸头数替代这里的统计值。其二，触发后只是把剩余等待缩短到 100，并不会当场生成下一波；大波提示与额外计数器也会影响实际出场时刻。本站波表目前没有模拟这段实时计时。

回到第 1 关，自己算一遍

前面的规则已经足够用来读一份简单关卡了。我们回到第 1 关：它共有 10 波，没有顶层手动列表，开启了自动旗帜队伍。普通、路障的价格分别为 1、3，权重同为 4000，路障从第 2 波解锁。

如果选择 MEDIUM，倍率为 1.5，那么路障最早能在哪一波参与普通抽取？先把前四波的预算依次算出来：

• 第 1 波：1 × 1.5 转成整数，得到 1 点。
• 第 2 波：(1 / 3 + 1) × 1.5，得到 2 点。
• 第 3 波：算出 2.5，截去小数后仍是 2 点。
• 第 4 波：(3 / 3 + 1) × 1.5 = 3，终于有 3 点可用。

答案是第 4 波。第 2 波虽然已经解锁，但 2 点还买不起价格为 3 的路障；第 3 波同样不够。解锁只解决“允许抽”的问题，预算还要解决“买得起”的问题。 两项都满足以后，是否真的抽中，仍然取决于抽取结果。

再来看第 10 波。此时 i = 9，基础预算是 9 / 3 + 1 = 4，经过大波放大后成为 10。附加普通数为 9 × 1.5 / 3 = 4.5 截成 4，连同旗帜共 5 只。

由于 10 ≥ 1.5 × 5，先从基础预算中扣掉 5，再乘 1.5，转成整数得到 7 点。这 7 点供后续点数池处理，自动队伍则另有 1 只旗帜和 4 只普通。计算到这里，记得把这两部分分开，才不会漏掉自动队伍，也不会把预留点数重复扣除。

现在可以打开第 1 关的 MEDIUM 种子示例，展开完整波表来核对。本站当前模型中，种子 123456 的第 4 波是一只位于第 3 行的路障；第 10 波除自动队伍外，池中还抽到 4 只普通与 1 只路障，正好花掉 7 点。

最后留一个小练习：改到 UNBALANCED，第 2 波能否抽到路障？这一关的倍率数组是 1、1.5、2、2.5、4，最高档覆盖了默认的 3。可以先代入计算，再与下面的结果比较。

用 4 倍计算，第 2 波有 5 点。此时路障既已解锁，预算也足够，因此能够参与抽取。它从第 4 波提前到第 2 波获得资格，并不是解锁波次变了，而是难度倍率让预算提前达到了价格要求。

用波表验证时，还要知道什么

阅读本站出怪解析时，可以先选择难度，再分清确定数量、候选类型和出场时选行。问号表示点数池数量还没有经过初始化模拟；“可选 1/2/3/4/5 行”列出的是同一条记录的可能落点，不能读成五行各来一只。

开启“模拟波表”后，输入的无符号 32 位整数会初始化本站重建的 MT19937。同一实现下，关卡、难度和种子相同，便能得到相同的模拟结果。这使我们可以反复检查一次抽取究竟花了多少点、后面又剩下哪些候选。不过，它与我是僵尸无尽的 12 位分享代码用途不同，本站也没有还原游戏上游怎样产生这份种子。因此，输入一个数得到的波表，不能直接认作某次实机对局的出怪。

重建中还有两处差异。原程序在首次平滑抽取前没有初始化行权重，本站将其规范为 0；原程序先更新手动固定行的历史，再作难度过滤，当前模拟则只记录所选难度的有效固定行。如果关卡混用了这些记录，逐行结果就可能不同。出场时的行冷却、随机选行、Soul 快照与波间计时，同样不在这份初始化模拟的范围内。

官方页面只分析基础 level{id}.json，类似 level34_1.json 的文件属于相关子关卡或变体，不能混进基础波表；创意工坊则解析当前选中的子关卡。若页面提示没有标准出怪表，意思是没有常规波表可以展开。控制器、Boss 或预置实体仍然可能产生僵尸，需要继续看相应关卡的其他安排。